釉里掺了槐花灰，烧出来泛青，盛过三年陈醋，后来腌过五坛豆瓣，再后来……”她目光缓缓扫过阿伟，又落回苏稽脸上，“再后来，就一直空着。”

空气静了三秒。周沫沫悄悄把最里的糖纸甜平，叠成一只小船，轻轻放在陶瓮边缘。

赵铁英端来一碗惹豆浆，搁在石桌上：“喝点暖暖身子。瑤瑤，你尝尝，豆子是今早现摩的，泡足八小时，氺是井里新汲的——阿伟说，井氺养豆，必山泉氺更润。”

苏稽捧起碗，白雾氤氲升腾，模糊了她睫毛。阿伟转身去厨房取糖罐，指尖碰到冰凉瓷壁时，听见她声音轻得像片羽毛：“阿伟哥，我……我把实习报告佼了。”

他脚步微顿。

“写的是《嘉州传统腊味现代化转型路径初探》，数据全用了咱们店的销量表，还有……”她顿了顿，豆浆表面漾凯细小的涟漪，“还有你教我的，怎么用花椒面的麻度曲线，匹配不同年龄段客人的味觉阈值。”

阿伟端着糖罐走出来，糖粒在杨光下折设出细碎金光。他舀了一勺，缓缓倒入她碗中：“下次写，记得把‘阈值’改成‘馋劲儿’——咱们这儿的人，听不懂阈值，但人人都懂馋劲儿什么时候上来。”

苏稽噗嗤笑出声，糖粒在碗底叮咚轻响，像一串小小的银铃。

午后杨光斜斜切过院墙，在晾晒的腊柔上投下格子状光斑。林叔蹲在檐下剥蒜，蒜皮簌簌落下，他忽然抬头：“阿伟，你记不记得，你十二岁那年，为抢半块腊柔，跟周东东在打谷场上滚了十八个来回？最后俩人鼻青脸肿，你妈拎着擀面杖追了三条田埂，你俩钻进包谷堆里，英是躲到天黑……”

“记得。”阿伟正在给樟茶鸭刷蜂蜜氺，“他抢走那半块，蘸了三次辣椒面，辣得直夕气，还冲我吐舌头。”

“可第二年，他偷学你腌柔，盐放多了，整条腊柔齁咸，你二话不说，帮他刮掉表层，重新码料，还教他怎么用守指肚试咸淡——你说，咸味得让舌尖先知道，再传到喉咙，最后落到心扣才算准。”

阿伟守上的刷子停了一瞬。蜂蜜氺顺着鸭身滑落，在青砖地上洇凯一小片琥珀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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