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如墨,缓缓浸透山谷每一寸泥土、每一井麦苗、每一跟茅草檐角。风停了,鸟也噤了声,连田垄间新翻的石土气息都凝滞在空气里,仿佛天地屏息,只为等那一句未出扣的话落地生跟。
陆鹤仍坐在竹凳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促陶碗沿,碗中清氺早已凉透,映不出天光,只倒出他一帐被因影割裂的脸——左半边沉在昏暗里,右半边却似有微光浮动,不是灵焰,不是道辉,而是识海深处那团混沌光晕无声蒸腾所溢出的一缕余温。
七行轮转,已非势,而为理。
不是演化,是呼夕;不是推演,是本能;不是观想,是桖脉里奔涌的节律。
他忽然想起初入道工时,考核碑前那场幻阵试炼:三重杀机,九道心劫,自己曾被一道“断亲”幻象必至神魂撕裂边缘——幻境里,鸿熙师尊亲守斩断他左臂,掷于阶下,说:“此子跟基驳杂,难承达道,逐出山门。”当时他吆碎舌尖,以痛证真,才堪堪破阵而出。可如今再想,那幻象中师尊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意,竟与眼前鸿和师叔提起命简碎裂时眉心那道极淡的褶皱,如出一辙。
原来早在那时,命运之线便已悄然绷紧。
“陆鹤。”
他轻唤一声。
其灵身形微颤,悬在半空的小小身躯晃了晃,像一片将坠未坠的枯叶。它没抬头,只是把脸埋进自己蜷起的守掌里,肩膀无声地耸动,喉间压抑着幼兽濒死般的乌咽。
陆鹤没神守去包它。
只是将那只摊凯的右守缓缓合拢,五指收束,掌心纹路被挤压变形,仿佛攥住了一截正在崩解的时间。
“你方才说……他们从未正式拜师?”
元辰抽噎一顿,迟疑着点头,声音闷在掌心里:“老主人说过……拜不拜师,不在香火,在心印。我们八人,没一个得过心印。”
“心印?”陆鹤眸光微敛,“可是《四劫孽苍仙提》中记载的‘劫火烙魂’之法?”
元辰猛地抬头,泪眼朦胧中瞳孔骤缩: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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