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将哗然,随即齐声应喏,声震帐顶。
杨灿却未喜形于色,只抱拳躬身:“谢部帅厚恩。末将……另有要事禀报。”
尉迟野挑眉:“讲。”
杨灿目光如电,直刺右首那位白发老将:“末将查实,秃发凤雏所勾结者,并非仅慕容氏一家。其与右厢元老、大长老乌力吉,早有密约。乌力吉长老,今夜亦在帐中么?”
帐内骤然死寂。
所有目光,齐刷刷射向右首白发老将——乌力吉。
老将面色霎时惨白,嘴唇哆嗦,想要开口,却只发出“呃呃”之声。
尉迟野缓缓放下手中羊皮,目光缓缓移向乌力吉,那眼神,平静得令人心胆俱裂。
“乌力吉。”他唤了一声,声音很轻,“你可愿,与杨将军当面对质?”
乌力吉浑身一颤,噗通跪倒在地,额头重重磕在毡毯上,发出沉闷声响。他不敢抬头,只是浑身筛糠般抖动,口中反复念叨:“老臣……老臣冤枉……冤枉啊……”
尉迟野不再看他,只对杨灿颔首:“此事,交由你彻查。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乌力吉的供词,以及……他府中搜出的全部信物。”
“遵命。”杨灿抱拳,转身欲出。
“等等。”尉迟野忽然唤住他,声音里竟带上一丝罕有的温度,“杨灿,你今年……多大?”
杨灿脚步微顿,回头,答:“二十有三。”
尉迟野点点头,目光复杂:“好好干。黑石右厢,需要你这样的人。”
杨灿深深一躬,退出大帐。
帐帘落下,隔绝内外。尉迟野端起案上酒樽,一饮而尽。酒液辛辣,灼烧喉管,却浇不灭眼中那簇幽暗火焰。
他望着帐顶悬挂的黑鹰图腾,喃喃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:“凤雏死了……可这草原,才真正开始流血啊。”
帐外,夜风呜咽,卷起沙尘,扑打在帐壁上,发出簌簌轻响。远处,乌延川的号角声,不知何时,已悄然停歇。唯有那轮残月,冷冷悬于天幕,俯视着这片刚刚结束杀戮、却又将酝酿更大风暴的辽阔草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