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皮大鼓擂动如雷，鼓点急促如暴雨击铁，每一下都似敲在人心口。鼓声未歇，一杆绣着“玄”字的杏黄大纛，破烟而出，稳稳竖立于北门废墟之上。
玄烨来了。
他并未披甲，仅着一身玄底云纹锦袍，腰悬白玉螭纹剑，缓步踏过瓦砾与尸骸，身后十名亲卫持长戟肃立如铁壁。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掠过山狮驼身上淋漓血迹，最终停驻在耶律大石脸上——没有得意，没有嘲弄，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
“耶律将军。”玄烨开口，声音清越，竟盖过战场喧嚣，“你可知，努尔哈赤汗为何命我取黄龙府？”
耶律大石呛咳一声，抹去唇角血沫，冷笑：“为吞并北平道矿脉，为断耶律阿保机脊骨，为效仿完颜阿骨打，再演一次‘海上之盟’？”
玄烨微微颔首，竟似赞许：“不错。但不止于此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转向远处尚未熄灭的东夷军营火光，轻声道：“三年前，你遣使赴建州，献鹰隼十对、镔铁千斤、契丹古籍十二卷，求结‘甥舅之盟’。可你不知，那批古籍之中，夹有耶律延禧手书密诏，敕令你‘待时而动，复辽于燕云’。此诏，现正置于汗帐案头。”
耶律大石瞳孔骤缩，如遭雷殛。
那批古籍……是他亲手整理、亲自封匣、亲派心腹护送。其中确有一卷《辽圣宗实录》残本，内页夹层藏有耶律延禧流亡西夏途中所书密诏——非为复国，而是授意他以“契丹正统”为旗号，联络高原诸部，共图东夷中枢，届时由耶律阿保机“禅让”帝位，重建辽国。此事隐秘至极，知情者不过三人，连耶律阿保机亦被蒙在鼓中！
玄烨如何得知？谁泄的密？
“不必猜了。”玄烨似看透其心，“是李德明的胞弟，李承祐。他三年前便已入我满军帐下，官至参将。那日你接风宴上，他敬你第三杯酒时，袖中暗藏火折子，灼烧你案下木匣一角——你归营后彻查，发现木匣底部微焦，疑为烛火不慎所致，便未深究。可那焦痕之下，已有密诏拓本，经硝水浸染，今夜已呈于汗前。”
耶律大石浑身发冷，四肢百骸如坠冰窟。
原来从他递出第一份国书起，这场杀局便已落子。所谓蜜月，所谓联姻，所谓高原结盟……全是饵。而他自己，竟是亲手将钩子含进嘴里的鱼。
“你……你早知我会来？”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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