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那时郭龙城指着远处洛水如带、邙岭如屏,说:“泰斗,你看这山河,看似坚不可摧,实则处处是裂隙。一道裂隙不可怕,百道千道也不可怕。最怕的,是没人肯低头去看——裂隙里长出的不是草,是毒藤;钻出来的不是虫,是蚁群。等你听见梁柱呻吟,那就晚了。”
武泰斗当时不懂。他只知挥刀斩敌,不知斩的是人,还是人心底下悄悄拱动的根须。
如今他懂了。
杨素递来的那道圣旨,墨迹未干,纸背却洇开一片淡青——那是西域孔雀石研磨的墨,专供宗正寺密档用。而杨素腰间玉珏,明明该是魏制云纹,偏生雕着吐谷浑王帐特有的盘羊角纹。更不必提,宣政殿外守卫的羽林郎,左手虎口茧厚如铁,右手却细嫩如书生——那是常年握笔而非握刀的手。
毒藤早已缠上宫墙,蚁群正在啃噬龙椅。
而他武泰斗,不过是最后一块被推上前去堵裂隙的顽石。堵得住风,堵不住渗血的缝;压得住蚁,压不住蚁后产卵的暖巢。
山风忽转,卷起他散乱的灰发。他缓缓解下颈间铜符——魏军真神将信物,正面镌“奉天讨逆”,背面刻“死不旋踵”。铜符边缘已磨得发亮,那是二十年摩挲的痕迹。他没抛,没砸,只是用仅存的右手拇指,一下,又一下,重重刮过“死不旋踵”四字。刮得指腹破皮,血珠混着铜绿渗进刻痕,像给这四个字重新上了朱砂。
就在这时,山下传来马蹄声。
不是玄甲营熟悉的节奏,不是吐谷浑狼骑的杂沓,而是极稳、极匀、极冷的踏步——马蹄裹棉,铁蹄无声,唯有鞍鞯皮革在颠簸中发出细微的吱呀,如同老朽木门开合。
七骑。
黑袍,无徽,马鞍旁悬着七柄样式各异的长兵:一杆乌金镋,一柄虬龙鞭,一把九节环首刀,一支三棱破甲锥,一柄锯齿短斧,一杆丈二钩镰枪,还有一柄……通体漆黑、刃口泛着幽蓝寒光的无鞘直刀。
为首者摘下兜帽。
不是胡人,不是汉家子,眉骨高耸如刀劈,眼窝深陷似古井,左颊一道蜈蚣疤直贯耳根,唇薄如纸,唇角却微微上挑,像是永远挂着半分讥诮。他没穿甲,只着玄色窄袖劲装,腰束一条暗金螭纹革带,带扣是一枚小小的、闭目的青铜狻猊。
武泰斗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狻猊。
二十年前,魏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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