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忽有人低咳一声。是老将耶律安抟，须发如雪，左眼蒙着黑布，右眼却亮得骇人：“大汗，静海港西岸……是鹰愁峡。”他枯瘦手指蘸了酒，在案几残痕上划出一道嶙峋山脊，“峡口窄如咽喉，两岸峭壁千仞，唯有一条栈道悬于半空。汉军若在此筑寨，等于扼住东平道命脉——自此往北，粮道断绝；往南，援兵难至。”
话音未落，帐外又闯进一人，却是负责监造火器的匠作监主事，鬓角焦黑，衣襟熏得乌紫：“大汗！静海港缴获汉军遗弃火器残骸……经辨认，乃‘雷震子’改型！引信铜管嵌银丝，膛线刻痕深达三分，射程至少……六百步！”
“六百步？”耶律阿保机脑中轰然炸开。东夷最精锐的神臂弓，有效射程不过三百五十步，而汉军火器竟翻倍有余！他霍然想起早年缴获的几支破损火铳，当时工匠只道是粗劣铁管，孰料竟暗藏如此玄机？他一把抓起那匠作监主事领口，指甲几乎抠进对方皮肉：“那些银丝……可是从东海沉船里淘出来的‘星砂’熔炼？”
主事浑身筛糠般抖着，牙齿磕碰作响：“是……是！沉船铁匣里裹着鲛绡，绡上绣着‘郑和’二字……”
“郑和……”耶律阿保机松开手，踉跄退后两步，撞上倾倒的案几。这个名字如冰锥刺入太阳穴。二十年前，大苍水师曾有巨舰名曰“宝船”，载三千士卒横渡怒海，归来时船底镶满夜光贝，舱内堆满异域香料。彼时东夷斥候回报，宝船舵轮以陨铁铸就，遇风自旋，永不迷航。他嗤之以鼻，谓之荒诞。如今方知，荒诞的从来不是传说，而是自己的傲慢。
帐外忽传来凄厉号角，三长两短，是边军遇袭的最高警讯。耶律阿保机掀帘而出，只见北方天际浓烟蔽日，赤红如血。探马飞驰而至，甲胄裂开数道口子，右臂齐肘而断，断口处焦黑翻卷：“大汗！北平道……北平道全境告急！努尔哈赤亲率十五万女真铁骑，已破昌黎、卢龙二城，兵锋直指榆关！更……更有一支黑甲骑兵，打着‘岳’字旗号，自燕山古道突袭我后方粮仓，焚毁屯粮三十七万石！末将亲眼所见，那旗上‘岳’字……是用朱砂混着人血写的！”
“岳……”耶律阿保机眼前一黑，扶住门框才未栽倒。岳飞之名，东夷军中但凡稍有资历者，皆闻之色变。当年大苍太祖亲征草原，岳家军以背嵬军为锋，一夜破三寨，斩首万余，尸堆成山时血流成溪，溪水三日赤红不褪。此等煞星，竟真被汉廷召唤而出？
他猛地回头，扫视帐中诸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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