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九公默然颔首,眼眶微热。他忽然想起库林倒地前那一瞬的眼神——不是怨毒,不是悔恨,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澄明,仿佛卸下了二十年背负的铁甲与王命,终于能以一个纯粹战士的身份,赴一场早该赴的约。
此时,营帐侧翼忽有急促马蹄声破夜而来。一骑黑衣斥候滚鞍落马,甲胄沾满泥浆,喘息如拉风箱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封火漆未拆的密信:“报!斥候营飞鹞组自西线急递!王长洛已于今晨弃守平城,率残部两万五千人,星夜北遁,直扑黑水河上游乌桓旧寨!”
帐中诸将闻言,神色微动。
黄天化当即冷笑:“鼠辈果然不敢硬拼,连平城都不敢守了?莫非还指望借乌桓残部与山势苟延残喘?”
斛律光却眯起眼,手指无意识叩击刀柄:“乌桓旧寨……地形险绝,易守难攻,寨中存粮虽少,但水源不竭,更兼寨后有暗道通向极北雪原——若王长洛真能咬牙撑过一冬,来年春暖,或可裹挟流民、勾连室韦诸部,重聚势力。”
高仙芝接口,语气冷峻:“那便不能让他活过这个冬天。”
韩信却未立即下令。他抬手示意斥候退下,而后缓步踱至营帐中央悬挂的巨幅舆图前。图上墨线纵横,山川河岳俱以朱砂点染,尤以黑水河一线,密密麻麻标注着数十处隘口、渡口、哨堡与废弃烽燧。他指尖停在乌桓旧寨位置,那里被一圈浓重的朱砂圆圈重重圈住,圈内另有一枚细小金钉——那是昨日韩信亲命工曹连夜打造、尚未钉入图中的标记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白龙营余部,尚存几何?”
帐中一静。
方天赐踏前半步,抱拳,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:“回大将军,白龙营三千二百一十七人,战殁一千九百六十三,重伤失能者四百一十二,能持械再战者……仅存八百四十二。”
话音落下,帐内诸将皆无声。八百四十二人,不足战前三成。那支曾如白龙腾空、搅乱敌阵、以轻骑之躯硬撼苍狼重甲的锐士,如今只剩下一截焦黑龙骨,在寒风里簌簌发抖。
韩信缓缓点头,竟未叹息,反问道:“营中弓弩完好者,尚余多少?箭矢存量,可支几场接战?”
方天赐早有准备,脱口而出:“强弩三百二十张,角弓一千一百三十具;羽箭五万七千三百支,破甲锥箭占三成;另有备用弓弦、箭杆、胶漆等料,足够再制箭两万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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