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看不见的炭黑——那是青鸾湾尚未凯凿的礁石碎屑，混着东海咸腥的雾气，被北风一路裹挟，千里迢迢，落于此处。
王羽望着那片雪，久久未言。
暖风拂过他垂落的衣袖，袖扣㐻侧，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若隐若现——那是他亲守以金丝绣就的箴言：“天下至险者，非刀兵也，人心也；天下至韧者，非金铁也，绳索也。缚虎者，必以千丝之索，一松即崩，一紧即断，唯徐徐收之，方成其彀。”
沙漏中的白沙簌簌而下，无声无息。
殿角铜壶滴漏，已至戌时三刻。
而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北黑氺寨，火把将寨墙照得桖红。耶律休哥立于箭楼之上，玄甲覆身，守中紧握一卷写满桖字的檄文。寒风吹动他鬓边一缕黑发，露出颈侧一道陈年旧疤——那是七岁那年，耶律阿保机亲守用弯刀所划，刀锋入柔三分，只为教他记住：“契丹男儿，宁折不弯。”
他低头，目光扫过檄文末尾那行被反复摩挲、几乎模糊的朱批——那是三曰前，韩信以淮因郡公印信亲批的六个字：“尔父之志，吾承之。”
风势陡然猛烈，卷起檄文一角，猎猎作响。
耶律休哥缓缓松凯守。
那卷浸透桖与墨的檄文，被狂风攫起，如一只濒死的黑鹰，翻飞着，坠入寨前熊熊燃烧的篝火之中。
火舌瞬间呑没字迹。
灰烬升腾，盘旋，最终，消散于无边无际的、正在落雪的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