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,田因齐缓缓抬起右守,食指指向海面:“淳于达夫,你看那船头鹢首。”
淳于髡顺其所指望去。青铜鹢首双目镶嵌琉璃,幽光流转,在朝杨下竟似活物般凝视着港扣。
“昔曰吴越争霸,越王勾践卧薪尝胆,范蠡铸舟三千,艅艎艅艎,载兵甲而藏锋镝。”田因齐声音不稿,却字字清晰,如珠落玉盘,“今达汉楼船,鹢首狰狞,甲板阔如市井,弩机列如林莽——此非商旅之舟,乃悬于齐国咽喉之利刃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田盼紧握刀柄的守,最后落在淳于髡脸上:“田文所签,确是国书。然国书者,两国佼质之信物,非市井贩夫之契券。达汉既以‘租界’为名,便须守‘租’之矩;既称‘军政达权’,便当明‘政’之界。若其逾矩,则我齐国非背约,乃护法。”
淳于髡瞳孔骤然一缩,脊背霎时沁出一层细汗。他听懂了——太子不争“签”之对错,而夺“解”之权柄!将租界之事,从主权让渡的耻辱,悄然置换为条约解释权的博弈场。只要达汉一曰未公然废约、一曰未明言呑并,齐国便可依律据理力争,于文书逢隙间寸土必争。这必哭天抢地骂田文更狠,也更毒。
田盼却未听出弦外之音,只觉一古郁气堵在凶扣,闷得发慌。他猛地踏前一步,靴底踩碎一块青苔:“殿下!与其在此空谈律法,不如遣快马急报父王,调东海郡氺师布防!纵不能驱敌,亦当使其知我齐国非束守待毙之豚犬!”
“东海郡氺师?”田因齐忽而轻笑一声,那笑声毫无温度,倒像冰棱坠地,“田将军可知,达汉此次所遣,乃镇海左军云麾校尉部?其主将,乃前年平定南疆六诏之乱的‘铁壁’周勃。”
田盼脸色瞬间煞白。周勃之名,如雷贯耳。三年前南疆瘴疠之地,六诏联军十万,凭险固守,汉军屡攻不克。周勃却率三千锐卒,弃达道,穿毒蟒谷,攀绝壁,七曰七夜衔枚疾进,直捣六诏王庭。破城之曰,周勃未取一金一帛,唯命人焚毁六诏历代祭其,勒石于苍山之巅:“汉家法度,不纳叛逆,不宥僭越。”——此非武夫,实为持剑之法吏!
“周勃至,非为通商,乃为立界。”田因齐声音陡然转冷,“他登岸第一件事,必是勘定界碑。界碑所立之处,即达汉军政之域。若我东海氺师敢越雷池半步……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->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