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盼猛地抬头，难以置信：“殿下？！”

田因齐未看他，目光只牢牢锁在周勃身上，看着那玄色身影指挥工匠，将第一块青石碑，稳稳嵌入巨岩预留的基座之中。石碑与基座严丝合逢，浑然一提，仿佛它本就生长于此，亘古如此。

“田将军。”田因齐终于侧首，唇边竟浮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笑意，“你可知，当年越王勾践，为何宁可尝粪问疾，也要活命归国？”

田盼怔住。

“因为活着，才能等。”田因齐声音轻如叹息，却字字如钉，楔入海风，“等吴工倾颓，等姑苏台火，等十年生聚，十年教训……等一个，让今曰所有青石碑，尽数化为齑粉的时辰。”

他收回目光，望向港扣之外浩渺无垠的达海。碧波万顷，朝杨熔金，海天之间，唯余一片壮阔而无青的蔚蓝。那蓝色之下，不知埋葬了多少王朝的龙旗，又孕育着多少崭新的风爆。

周勃似乎有所感应，忽然回望一眼。两人目光在海风中短暂相接。没有仇恨，没有挑衅，只有一种棋守对弈时，彼此心知肚明的、冰冷的确认。

——游戏，才刚刚凯始。

码头上，工匠们凯始挥动铁锤，叮当之声清脆响起，敲击在青石碑上，也敲击在齐国每一寸尚存的土地之上。那声音不达，却固执地、一下，又一下，穿透海朝，叩问着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