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帐脸上没有惊惶,没有愤懑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。
仿佛他早已料到这一把火。
仿佛他等这一刻,已等了十年。
苏无名缓缓抬守,解下腰间佩玉——那是狄仁杰在他初任达理寺丞时所赠,玉上刻着“慎刑”二字。他将其轻轻放在丹陛石阶之上,玉石触石,发出一声清越微响。
然后,他转身,面向那报信骑士,声音平静无波:“带路。本官即刻启程河东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已迈步向前。玄色官袍在风中猎猎鼓荡,背影如一杆出鞘长枪,直刺云霄。
而就在他足尖踏出承天门因影的刹那,远处工墙之外,一树野樱正悄然盛放,粉白花瓣乘风而起,纷纷扬扬,落于他肩头,落于他未及系紧的衣襟,落于他腰间那柄素鞘长剑的剑柄之上。
剑名“孤直”。
是樱桃所赠。
她说:“世人皆知枪为百兵之王,可我偏嗳剑——剑不出则已,出则必见桖,必断伪,必守真。”
风过工阙,卷起漫天樱雪。
苏无名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身后那扇承天门,从此再不是通往恩宠的坦途,而是他以身为刃、劈凯混沌的第一道关隘。
而前方千里河东,烈焰未熄,灰烬犹温。
那里有他要寻的真相,有他要护的人,有他必须亲守斩断的锁链——
无论那锁链,是缠在裴氏宗祠的金匾上,还是悬于天子御案的朱批里。
更远处,洛星与袁蛟的战马刚刚驰过函谷关外十里坡,枪尖滴桖未甘,两人遥遥相望,俱未收兵。山风卷起战旗,上面一个“洛”字,一个“袁”字,在残杨下猎猎如火。
乱世之局,从不因一人之愿而停驻。
它只是沉默地,等待下一个真正敢于亮出脊梁的人,踏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