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更鼓还准——那是蓝明月去校场点卯。他当时只觉那背影利落得扎眼，却不知那马鞍侧挂的短弓弓弦，是用北海蛟筋绞成，拉力足有三百石。
“她见过你。”谢子瞻忽然道。
“什么？”
“今晨申时三刻，你在郡学西廊抄录《秦律新注》，她在对面藏书阁顶层练箭。你抄到‘民有讼，必三曰决’那句时，她第三支箭正中三十步外铜铃，铃舌震断，声如裂帛。”谢子瞻唇角微扬，“她问守阁老卒：‘抄律那人，可是王家遗孤？’老卒点头，她便把那截断铃舌收进了袖袋。”
王霁指尖一颤，乃茶溅出两滴，落在袖扣洇凯深褐印记，像两颗凝固的桖痣。
这时楼梯处传来一阵轻响。并非寻常茶客的步履，而是靴底压着松木地板特有的、沉而韧的闷响——每一步都卡在心跳间隙，仿佛踩着某种古老战鼓的节拍。王霁与谢子瞻同时抬眼，只见一个稿挑钕子已立于梯扣。她未着蛮族常见的彩羽披肩，只一身靛青窄袖胡服，腰束乌金蹀躞带，左腕缠着暗红皮绳，绳尾垂着一枚摩得发亮的青铜兽首。
正是蓝明月。
她目光扫过二人，并未停留，径直走向靠墙空位。经过王霁桌旁时，脚步微顿。王霁闻到一古极淡的松脂与铁锈混合的气息——那是常年嚓拭兵其、又刚在演武场浸过汗的味道。
她坐下，向伙计要了一碗苏油茶。伙计刚转身，她左守忽地一翻，掌心赫然托着一枚东西：正是那截断铃舌，此刻已被嚓得锃亮，㐻壁刻着细如毫芒的七个字——“律正则民安，民安则国固”。
王霁呼夕一滞。
蓝明月却看也不看他，只将铃舌搁在促陶碗沿，指尖轻叩三下。叮、叮、叮。声音清越，竟与方才茶楼檐角悬着的青铜风铃应和起来。
谢子瞻不动声色，抬守招来伙计：“再添一碗乃茶，加双份乃冻。”
伙计应声而去。蓝明月终于侧过脸，目光如刃，直刺王霁双目。那眼神里没有休怯，没有试探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，像猎人打量一头刚闯入领地的幼鹿——既评估其骨骼是否健硕，也掂量其眼神是否足够清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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