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仞,黑岩嶙峋,谷底焦土龟裂如蛛网。而就在最中央那方寸完好的青石上,刻着两行字。字迹苍劲凌厉,笔锋如刀劈斧凿,却在最后一笔收势时,微微颤抖,留下一个几乎不可察的颤点:
【木尽火熄处,昼尽天未明。
——苦昼绝笔】
天霆右眼灰雾猛然一缩,仿佛被那“绝笔”二字灼伤。他喉结上下滑动,终是低声道:“你写它时,已知自己活不过木火之战。”
“不。”苦昼摇头,双掌合拢,金丝图景寸寸湮灭,“我写它时,刚剖出第三枚心窍,正用蚀心蛊卵温养‘九窍玲珑胎’。那时我算准了——若天道不容此胎降世,必借木火双劫为刃,斩我于临盆之前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如寒潭乍起涟漪。
“可我没算准你。”
天霆呼吸微滞。
“我没算准你会在焚心谷守七日,没算准你会剜下自己右眼,炼成‘观劫瞳’,更没算准……”苦昼的目光缓缓扫过天霆腰间那柄素白长剑,扫过剑身游动的墨线,最后落回他脸上,“你会把‘枯荣引’炼成这般模样——不是用来续命,而是喂给蚀心蛊卵。”
天霆终于抬眸,左眼墨色深沉,右眼灰雾翻涌不息:“它若食此引,三日内必破壳。破壳即噬主,你撑不过子时。”
“那就撑到子时。”苦昼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需要它清醒着,替我去看一样东西。”
他缓缓起身。七日枯坐,衣袍早已被山露浸透,紧贴嶙峋脊骨。他身形清瘦如竹,却在站起瞬间,周身气机陡然拔高,仿佛一柄久埋地底的古剑,终于被抽出剑鞘。他走向那株赤霄古松,步履不快,每一步落下,脚下青砖便无声龟裂,裂痕如蛛网蔓延,却不见丝毫灵力波动——纯粹是肉身负压,压得大地呻吟。
天霆未动,只静静看着。
苦昼在松前驻足。他伸出右手,不是触碰树干,而是悬于半空,掌心向下,五指微屈,似在感受某种无形脉动。片刻后,他指尖轻颤,缓缓下移,最终停在树根旁一捧看似寻常的褐土之上。他俯身,用指甲小心刮开表层浮土,露出底下一层暗紫色的壤质。那土壤湿冷粘稠,表面浮着细密水珠,每一颗水珠里,都倒映着一个微缩的、颠倒的青冥山影。
“癸水阴髓土。”苦昼低语,“三年前,我亲手埋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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