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道那小儿说了什么?”
林稹想了想,猜测:“那孩子既然年纪小,那么多半不是强夺回来的,莫不是祖上传下来的?只是他既然不识货,可见识货人多半已不在人世。可是那孩子家中门庭衰败?”
“不错,据那小儿自述,他祖父当年也是朝中重臣,父亲罢官回乡,郁愤于心,一朝病故,只留下他一人。
年少失怙,被村人养着,长到十岁上下,也不过粗识几个字,说不堕门楣,只怕连个账房先生都没得做了。’
林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,但她大抵明白了自己和馥娘这两桩婚事的由来:“可是祖父怕我们也步上这孩子的后尘?”
“是。”余氏怅惘道,“你祖父告诉了那小儿手头这些书纸的价值,叫他择一部分卖个好价钱,也好过日子,能有钱读书进学。
只是此事过后,你祖父索性辞了官,也不去琼州了,只在湖州落脚,又给韩相公和周长松去了信,言及此事,三人这才以文书结盟,约为婚姻。
林稹彻底听明白了,这不止是政治联姻,更多的是害怕阶层跌落,才会通过联姻的方式请亲家帮扶一二。
“你祖父本是田舍郎,一朝登入天子堂。见多了寒门骤贵,又一朝败落的,自然怕自己死后,子孙飘零无依。”
念及自家丈夫,余氏说着说着,越发怅惘,“不止你祖父,答应婚约的韩相公固然出身大族。可这世道,长长久久的大族有几个?他就不怕子孙后代成了乡野村夫,一辈子出不了五里地吗?”
“又有那周长松,他若泉下有知,也要庆幸当年好歹为周家子弟定下了馥娘这桩婚事,如今还能来投奔我家,能有个进士教着读书,能供养他家子孙,以图光复门楣。”
林一时无话可说。
这时候的婚姻,哪儿有什么情情爱爱,都是结两姓之好。
她甚至都不能怨愤祖父牺牲她的婚事,因为就连她的父母,叔父和婶娘,乃至于就连祖父自己的婚事都是两姓结盟,而非情之所钟。
林稍稍有些低落,勉强打起精神来,又和祖母说了几句话,陪着祖母用过午饭,这才回偎雪坞。
到了房内,林稹独自一人躺在榻上。
格眼窗大开着,望出去,窗外杏叶翠得密实,枝头零落着瘦小青杏,任由阳光剪出一地斑驳光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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