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微卷,是三十年前龙城老照相馆的拍立得。画面里,年轻许多的周建民穿着藏青工装,站在一辆漆皮斑驳的二八自行车旁,笑容拘谨;他身旁,刘芳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低头摆弄衣角,而她身后半步,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微微颔首,一只手搭在周建民肩上,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——那只露在口袋外的手背上,有一道蜈蚣状的暗红旧疤,蜿蜒至袖口。
秦渊瞳孔骤然收缩。
这张照片,他见过。
就在周建国书房保险柜最底层,一本硬壳《毛选》的夹层里。那是周建国亲手收藏的“周家创业元老合影”,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:“谢老,1993年春,摄于龙城机械厂门口。”
谢老。
龙城司法系统退休老干部,曾任市公证处主任,周建民发迹前,正是他力主提拔周建民进入司法系统后勤处——一个看似闲职、实则掌管全市公证文书电子归档权限的要害位置。
而谢老,五年前因突发心梗去世。
葬礼上,周建民是扶灵的孝子之一。
秦渊捏着照片,指腹擦过那道旧疤的纹路,忽然低笑一声,笑声里没有温度:“难怪刘芳敢删公证书,难怪周建民敢签转让协议……谢老死了,可他的手,还伸在公证处的服务器机房里。”
许悦望着他,终于开口:“秦渊,谢老的儿子,叫谢振国。”
“现任什么职务?”
“龙城市公证处信息科科长。”
两人目光在昏黄台灯下交汇,无声的电流在寂静中噼啪作响。
楼下传来林雅诗清脆的笑声:“许姐!秦哥哥的汤碗我偷偷舔了一口,好喝!”
宋雨晴无奈的嗔怪:“小馋猫,快洗手!”
烟火气从楼梯缝隙里丝丝缕缕钻上来,温柔地裹住书房里凝滞的寒意。
秦渊把照片翻转,背面那行钢笔字朝上。他抽出笔,在“谢老”二字旁,用力写下两个新字:
**谢振国。**
墨迹未干,他合上笔记本,扣灭台灯。
黑暗温柔覆下,唯有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流淌。
这一夜,龙城无眠。
而真正的猎杀,才刚刚校准枪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