谓“观礼”,实为退让。不是怕杨灿,是怕自己若出手,便成了碾碎孤勇的恶徒。草原尚义,尤重死节。若真挥刀斩向一个明知必死仍昂首赴战之人,纵得第一,亦将永堕骂名,再难号令诸部。
此时,唱名人清了清嗓子,声如裂帛:“第四场,黑石部落,对……玄川部落!”
“玄川部落”四字出口,全场嗡然一震。有人下意识回头张望——玄川何在?可场中唯有一人。那唱名人却毫不迟疑,第二遍便高喝:“黑石部落,戴友!玄川部落,戴友!”
原来如此。
他既代凤雏出战,便已是玄川之人;他既持凤雏之斧,便已是玄川之刃。身份可易,名号可借,唯手中兵刃与胸中气骨,不可假托分毫。
对面擂台,黑石部落两名刀客缓步而出。左者名唤阿史那骨咄,右者唤作阿史那仆固,皆是尉迟昆仑亲训十年的贴身侍卫。二人皆未佩刀鞘,腰间仅悬一柄无鞘直刀,刀身窄长,寒光内敛,刀脊上各刻一道深痕,形如鹰喙——那是黑石刀客的烙印,亦是他们亲手斩杀过三十名敌酋的标记。
骨咄站定,目光扫过杨灿肩头大斧,眉头微皱:“此斧太重,挥三斧,臂力尽竭。”
仆固却盯着杨灿右臂小臂处一道新鲜勒痕,淡淡接道:“他腕骨曾断,接续时未用金丝,只以牛筋缠绕。再猛的力,也发不出三分真劲。”
两人言语不高,却字字如钉,钉入四周耳中。众人这才发觉——杨灿握斧的手,虎口处果然覆着一层薄茧,非是常年磨砺而成,倒像是反复崩裂又愈合的旧伤疤;他抬臂时,右肩胛骨微微凸起,动作间竟有不易察觉的滞涩。
尉迟芳芳瞳孔一缩,慕容宏昭脱口而出:“他……早负旧伤?!”
帐前破多罗嘟嘟却猛地攥紧拳头,指甲深陷掌心。他知道。那伤是三年前在敕勒山隘口,为护尉迟芳芳断后,独战七名白崖斥候时落下的。当时他右臂被狼牙棒砸中,骨裂三处,是尉迟芳芳亲自寻来雪山雪莲,熬了七日药汤,才保下这条臂膀。可接骨未全,筋络已僵,此后每逢阴雨,整条手臂便如万蚁啃噬。
——他从未提过。
杨灿却似未闻二人言语,只将大斧缓缓横于胸前,斧面朝天,刃口朝地。日光斜照,映得斧面如镜,竟将骨咄、仆固二人的身影清晰映出:一个挺胸如松,一个含胸似豹,刀未出鞘,杀意已如寒潮漫过沙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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