喉间只冒出一串血泡,便软软栽倒。
秃发凤雏瞳孔骤缩。
他认得这弩——黑石部落军械坊三年前才仿制成功的“鹰啄弩”,射程不过八十步,但三十步内,可贯三层牛皮甲。此弩极难操作,需两人协力装填,且每射一发,必有半息滞涩。可眼前这数十点蓝火,竟无一错乱,箭雨连绵如织,分明是经过千次操演的老卒所为!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扫向土垒。
土垒后,并无旗帜,无人呼喝,只有一排排沉默的轮廓,跪姿,持弩,肩线平直如尺量,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他们不是黑石部落的游骑,也不是尉迟野惯用的右厢亲卫——那些人此刻正从营帐深处仓皇涌出,甲胄歪斜,刀未出鞘,显然毫无准备。
这些弩手……是谁?
念头未落,西侧营墙方向,忽又响起一阵沉闷而整齐的号角声——不是示警的凄厉长音,而是三短一长,节奏铿锵,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不容置疑的号令意味。
秃发凤雏心头一沉,猛地扭头。
只见西面营墙豁口处,一队人马正缓缓策入。为首者身披玄色兽皮大氅,腰悬一柄无鞘长刀,刀身窄而薄,刃口泛着墨玉般的暗光。他并未戴盔,只以一条靛青布带束发,面容清峻,眼神却冷得像西岭终年不化的冰川。正是尉迟朗。
他身后,是三百名黑甲骑士,甲叶漆黑如墨,马鞍旁挂的并非寻常弯刀,而是一式三尺长的直脊短矛,矛尖淬蓝,寒光凛冽。他们行进无声,马蹄踏在夯土营地上,竟似被大地吸走了所有声响,只余下一种令人牙酸的、金属甲叶摩擦的“沙沙”声。
更令秃发凤雏脊背发凉的是,这支黑甲骑兵的阵列最前方,并非旗手,而是二十名手持青铜钲的鼓吹手。他们胸前悬钲,手中执槌,槌尖垂地,纹丝不动——显然,方才那三短一长的号角,正是他们以钲代号,悄然指挥。
尉迟朗勒马,目光越过混乱的营帐、翻滚的烟尘,精准地落在秃发凤雏脸上。他并未开口,只是微微颔首,动作轻缓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漠然。
秃发凤雏浑身血液骤然凝滞。
他明白了。
这场夜袭,从来就不是什么孤注一掷的豪赌。
而是尉迟朗早已备好的祭坛,只等他秃发凤雏,亲手捧上自己的头颅,作为献给新神的第一份祭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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