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沉沉,戈壁滩上的风卷着细沙掠过,一堆堆灶火却逆势燃起,跳跃的火光将苍茫夜色烫出点点暖痕。
陇上的盛夏,戈壁里最易得的燃料便是骆驼刺。这种耐旱的植物燃起来火势炽旺,却极少冒出呛人的浓烟。
...
王灿策马疾驰,银鬃汗血在火光中如一道撕裂夜幕的雪刃,蹄下踏碎焦黑的草茎与尚未冷却的炭块,溅起细碎火星。巴特尔夫人被裹挟在重甲与胸甲之间,脊背紧贴着他冰冷的玄铁护心镜,耳畔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,混着风啸、马嘶与身后愈来愈远的惨烈厮杀。她指尖仍攥着半截未收鞘的弯刀,刀尖垂落,一滴血顺着刃口滑下,在疾风里拉成细线,无声坠入黑暗。
她不敢动,也不敢问——不是惧怕,而是那股自他身上蒸腾而出的、近乎实质的压迫感,像山岳倾轧,又似寒潭深涌。这具披甲之下,藏着怎样一副筋骨?怎样的意志?怎样的……来历?
汗血宝马奔至一处地势稍高的缓坡,王灿勒缰顿住。马首昂扬,喷出两道白气,四蹄踏定,稳如磐石。他并未回头,只低声道:“夫人,可站稳了?”
巴特尔夫人应了一声,借力翻身下马,靴底踩上微烫的泥土,才觉双腿发软。她抬眼望去,只见白石大营方向烈焰冲天,火光映得半边夜空赤红如血,浓烟滚滚,盘旋升腾,将星月尽数吞没。东、西、南三面火龙翻卷,唯北面乌延河方向,火势稍弱,却有隐隐鼓点穿透喧嚣,节奏分明,不疾不徐,仿佛一支沉默而蓄势待发的军队,在暗处静静数着心跳。
“那是秃发琉璃的鼓?”她声音微哑,抬手抹去额角汗珠,一缕湿发粘在颈侧,衬得那截肌肤愈发白腻如瓷。
王灿解下腰间皮囊,仰头灌了一口烈酒,喉结滚动,酒液顺着他下颌线条滑入衣领。他将皮囊递过,目光未离远处火海:“不是琉璃,是野离破八。”
巴特尔夫人一怔,接过皮囊的手顿在半空。野离破八?那个名不见经传、只在秃发部族内务中偶有耳闻的偏支首领?他怎会在此刻、此地、以如此精准的节奏敲响战鼓?那鼓点,分明不是催战之音,倒像是……校场点卯,又似军令节拍。
她心头蓦地一沉,一种久经沙场者特有的直觉如针扎般刺来——不对劲。太不对劲了。
秃发七路突袭,声势浩大,看似疯魔,可细察其行军路线、攻营节奏、兵力分配,竟处处透着一种匪夷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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