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忽然抬手，解下腰间长剑，双手捧起，向前一步：“此剑，名‘承祚’。乃本王督造，取辽国上京宫墙砖屑、西京佛寺铜钟残片、中亚花剌子模陨铁熔铸而成。今日，赠予你。”
耶律大石瞳孔一缩。
承祚——承续国祚。
玄烨竟以剑为证，承认他耶律大石，才是辽国正统！
“本王不杀你。”玄烨声音低沉，“你走。带着这柄剑，带着你的孙子，带着所有愿意追随你的契丹人……去西域。本王已命人备好商队，粮草、马匹、通关文牒，俱已齐备。你可沿古道，经河西走廊，直入天山北麓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电：“但你需答应本王一事——永世不得再踏入中原半步。”
耶律大石久久凝视着那柄幽暗长剑，忽然仰天大笑，笑声悲怆，震得梁上积灰簌簌而落。
“好！玄烨贝勒，你比努尔哈赤……更懂怎么杀人。”
他伸手，却不接剑，而是猛地撕开胸前衣甲，露出心口一道陈年旧疤——形如弯月，正是当年卡特万之战，被塞尔柱弯刀所伤！
“你记住。”耶律大石指着那道疤，一字一句，“辽人不死，只是蛰伏。今日你赠我剑，他日……我必还你刀！”
玄烨静静听着，忽然抬手，将长剑插入地面，直至没柄。
“本王等你。”他转身离去，锦袍拂过焦土，再未回头。
驿馆外，晨光终于刺破浓烟，照在那柄“承祚”剑上，幽光流转，竟隐隐映出西辽疆域图的轮廓——东至土拉河，西到咸海，北至巴尔喀什湖，南到兴都库什山。
耶律大石拄刀而立，望着玄烨背影消失于火光尽头，缓缓抬起染血的手指，在断墙上，补完了那个被烟火熏黑的“辽”字最后一笔。
墨迹未干，婴儿在老兵怀中忽然啼哭起来。
声音清越，穿透了满城死寂。
天，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