腰拾起,指尖拂过那行“黑马渡守军尽殁”的字迹,忽然觉得纸页滚烫,灼得指尖生疼。
城外,更鼓第四响。
而黑马渡方向,江面之上,第三千名汉军士兵正踩着尚未冷却的吊桥残骸,踏进东夷的土地。他们身后,无数竹筏如黑蚁般密密麻麻铺满江面,筏上刀枪映着残月,寒光粼粼,连绵不绝。
韩信立于最前方那筏之上,任江风吹动鬓发。他并未回头,只是抬起左手,对着身后浩荡江面,轻轻一挥。
三千筏,无声而动。
江水滔滔,载着铁甲与寒刃,载着谋算与雷霆,载着一个王朝劈开乱世的决绝意志,向着东方,滚滚而去。
这一夜,黑马渡的浪,比往年更急。
这一夜,东夷的梦,比往年更冷。
这一夜,韩信未斩一将,未破一城,却已将耶律阿保机苦心经营十年的第三道防线,从根基处,悄然凿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。
而裂缝深处,正有无数双眼睛,在黑暗中缓缓睁开。
——那是黄天化麾下三百轻骑的瞳孔,正倒映着西行路上,每一座东夷烽燧燃起的、虚假的、却足以动摇军心的烈焰。
——那是王猛部死士指尖的墨蝎毒囊,正随着他们东进的脚步,将“韩信已临平城”的恐慌,一寸寸,种进东夷每一寸焦土。
——那是黄飞虎麾下两千铁骑的马蹄,正踏碎黑马渡最后的寂静,将“具装铁林军已渡江北上”的消息,化作最锋利的流言,射向耶律阿保机震怒的案头。
韩信依旧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望着前方,那轮终于挣脱云层的冷月,月光如练,洒在他肩甲之上,映出一道雪亮的、无可阻挡的寒芒。
他知道,真正的战场,从来不在城池,而在人心。
而人心,恰是他手中最锋利、也最无声的戟。
江风猎猎,吹得他袍角翻飞如旗。
三千筏,已过其半。
黑马渡,从此不再是一道渡口。
它是一把楔入东夷腹地的匕首,刀尖,正对着平城的心脏。
而握刀的手,此刻正平静地垂在身侧,指节修长,掌心无茧——仿佛刚刚,只是拂去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