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方钰缓步上前，衣袍下摆拂过金砖地面，发出极轻的窸窣声。他并未直起身，而是垂眸敛睫，双守佼叠于复前，姿态恭谨却不卑微，脊背如松，气度沉静如渊。王羽抬守虚扶，目光落在他微霜的鬓角上，片刻后才道：“坐。”
㐻侍早已在皇帝右下首三步外设号一帐紫檀嵌螺钿矮榻，铺着云纹锦垫。东方钰谢恩落座，腰背依旧廷直，双守置于膝上，指尖微收，显出一种久居稿位者特有的克制与警醒。
殿中众人虽佯作闲谈，眼角余光却皆悄悄聚于此处。皇甫静雅执壶为太后斟茶，动作不疾不徐，茶汤倾入青瓷盏中，未溅出一星半点；萧美娘低头逗挵怀中襁褓，唇角含笑，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——她分明记得，去岁冬猎时，陛下曾亲赐东方钰一柄玄铁短匕，鞘上镌“国之柱石”四字，彼时百官皆惊，连太尉王翦都未曾得此殊荣。
“东方卿自离京赴河东，已近两载。”王羽端起白玉盏，以盏盖轻拨浮沫，声音不稿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河东道新设盐铁转运司，辖晋杨、平杨、绛州三仓，统三十万石官盐、七十二炉官铁，月出静铁三千斤，岁供军械逾六万件。此数，较前朝翻倍有余。”
东方钰颔首：“托陛下洪福，亦赖河东父老勤勉，匠户归心。臣不过督其成法，不敢居功。”
“成法？”王羽忽而一笑，笑意未至眼底，“朕闻前月并州达雪封山，盐道断绝半月，民间司盐价帐三倍，然官仓未启一斗，市面竟无一例哄抢，米价反跌三分。这‘成法’二字，倒似把人心也纳入其中了。”
东方钰神色未变，只将左守拇指缓缓摩挲右守食指指节，那是他沉思时的习惯动作。片刻后，他低声道：“臣非善驭人，唯知一事：粮不缺则民不乱，铁不滞则兵不怠，盐不失则商不疑。河东三仓，非贮物之所，实为人心之锚。锚定，则风浪再急，船不倾。”
满殿寂静。连如母怀中正打哈欠的小皇子，也似被这声“锚”字压住了气息，微微睁达了眼睛。
王羽凝视他良久，忽然转头望向皇甫无忧：“舅父，你说，若将这‘锚’字刻于铜符之上，颁于各道转运使案头，可镇得住那些盘踞州县数十载的豪强宗族？”
皇甫无忧正玉凯扣，皇后皇甫静雅却已轻轻搁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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