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高男子吼出第一句土语时,他听出了其中混杂的、属于卢旺达难民方言的卷舌音——这支溃兵里,至少有三人来自十五年前那场大屠杀的幸存者营地。仇恨是喂养武装分子最好的肥料,可肥料底下,埋着的从来都是活生生的、会饿、会疼、会在雨夜里蜷缩着发抖的人。
戈马市郊的临时营地比预想中更糟。几顶绿色帆布帐篷歪斜搭在泥泞空地上,周围围着一圈锈蚀的铁丝网,网眼里挂着破碎的塑料袋和不知何年何月的弹壳。营地门口站着四个持枪哨兵,制服松垮,步枪枪托磨损得发亮,眼神空洞地望着远方,仿佛灵魂早已抽离躯壳。穆巴拉克跳下车,用当地语快速说了几句,哨兵们只是懒洋洋点头,枪口垂向地面,连例行检查都省了。
“他们……是政府军?”周建业压低声音。
“算是吧。”穆巴拉克苦笑,“编制在册,工资半年没发。靠收过路费和‘保护费’活着。”
秦渊没进帐篷。他绕着营地外围缓步行走,靴子陷进黏稠的泥浆,发出噗嗤声响。他数清了铁丝网破损的七处缺口,记下东侧第三顶帐篷后堆放的六箱未开封矿泉水——标签是本地小厂生产,但箱体印刷模糊,日期被水洇开,像是从某次被劫掠的仓库里翻出来的赃物。他注意到西边岗哨塔上,一个哨兵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木棍,木屑簌簌落下,而他脚下积水中倒映的塔影,比实际塔身矮了整整一截——塔基的水泥已经酥松剥落。
回到主帐,周建业正和恩东加对着摊开的图纸激烈讨论着桥梁承重结构。秦渊在角落的行军床上坐下,取出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筒。他拧开尾盖,取出一枚黄铜弹壳——不是制式子弹,而是他自己手工复装的特种子弹,弹头底部嵌着微型信号发射器。他将弹壳按进手电筒底部预留的凹槽,轻轻旋紧。灯光亮起时,一束幽蓝色的冷光精准投射在帐篷帆布上,光斑边缘锐利如刀。秦渊用指尖蘸了点唾液,在光斑中心抹开一小片水渍,水渍边缘迅速晕染出蛛网般的细密纹路——这是他在边境缉毒行动中学到的老法子:检测空气中是否残留挥发性炸药成分。水渍无色无味,却在他瞳孔深处映出一片诡谲的靛青。
“没有硝化甘油,也没有黑索金。”他自言自语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周建业猛地抬头:“秦先生,您说什么?”
“我说,”秦渊关掉手电,幽蓝光芒瞬间消失,帐篷里只剩下昏黄的太阳能灯泡,“今晚别喝营地提供的水。烧开,再用净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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